稱為豪雨更加適切的午後雷陣雨,包圍了整座空座市。
鐘聲在激烈的雨聲與雷鳴中響起,市內多所學校敞開了名為『放學後』的魔境之門。
即便自己的鞋子在豪雨中浸濕也毫不在意,活力十足的各校學生們為了行使個人自由與不自由的權利而開始擴散到街上。
裝潢略帶時髦感的一間咖啡廳中,聚集了其中一部分的學生。
位於市內東部的咖啡廳『Asguiaro』,不知為何低價推出的牛排與拉麵等重口味餐點極受歡迎,是間就讀於附近高中或大學的年輕人們絡繹不絕的熱門店家。
原本光是這樣就已經導致『裝潢略帶時髦感』的氛圍盡失,但身為老闆的淺蔥原伊班沒有放棄。
在完全沒有客人上門的時期自暴自棄下推出新菜單,結果變成起死回生關鍵的多道餐點他也沒打算撤下,僅靠其他部分盡力維持著咖啡廳的形式。
以白色清爽基調為主的店內總是十分潔淨,從復古風的自動點唱機流瀉著幾十年前的西洋樂曲。
音色柔和地迴響於店內,沉穩地撫平年輕學生們浮躁的情緒。
然而,儘管沒有破壞這般安穩的氣氛,卻有一群不掩蓋個人色彩的人們。
那就是坐在店家內部區域,穿著黑色制服的一群人。
乍看之下只是一群高中生──實際上也是如此,周圍的客人們卻無法忽視這群學生。
他們沒有大聲嚷嚷,也沒有露出狂妄的態度,卻能讓人自然而然將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那便是擁有這般奇妙『吸引力』的群體。
──眼鏡後方藏著銳利的眼神,安靜地讀著刺繡技法書籍的人。
──蓄著一頭傍晚暮色般的橘色短髮,啜飲熱巧克力的人。
──有著烈焰般紅髮與方正粗眉,持續等待自己點的鯛魚燒的人。
──光頭造型為一大特徵,用凶狠的眼神瞪著菜單看的人。
──手拿小鏡子看著自己線條柔和的臉龐,調整內捲睫毛的人。
──散發出毒蛇般的氛圍,臉上常帶微笑,不顯露情緒的人。
──將彷彿是現役軍人般壯碩的身子靠在椅子上,閱讀著雜誌的人。
──體型看似小學生,卻是群體中最為泰然自若的人。
這八名身穿立領學生制服的男子們,光是坐在那裡就在店內營造出異度空間。
「你看,護廷高級中學(廷高)的危險傢伙們全部到齊了。」
坐在門口附近的其中一名學生一邊流著冷汗說道。
「真的假的,連日番谷跟市丸都一起喔。」
「他們兩個不是關係很差嗎?」
「他們現在跟星十字槓上,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那就是六車嗎……身高只比一般人高一些……但那個肌肉也太驚人了吧。」
「聽說他將衝向自己的傢伙,連同機車徒手揍倒在地。」
「既然斑目在這裡……啊啊,那綾瀨川當然也在吧。」
「劍道社主將,跟那個知名讀者模特兒的傢伙來著?」
「那是什麼組合啊。」
「不過兩人確實都很強。」
「斑目的妹妹很可愛耶。」
「……對她出手會被殺掉喔。被大哥,或是妹妹本人。」
「那不是阿散井同學嗎!我之前在演唱會上有看到!」
「我記得那個樂團……好像也有星十字的成員吧?」
「沒看過橘髮跟戴眼鏡的傢伙……是一年級嗎?」
「那個橘髮的在我們國中的地區很出名耶。」
學生們分別在自己的座位上,用不同的觀點小聲交談。
嘈雜聲在咖啡廳中此起彼落。
正在說話的學生們品格也說不上好,以一般社會觀點來看被稱為不良少年也不奇怪。
不過,從他們看著坐在內部區域人們的眼神中,可看出平常的反骨精神已消失無蹤,有些人抱持著敬畏的意念,有些人則是露出純粹的恐懼或厭惡的神色觀察情形。
對學生們來說,情報就等於是在體內循環的血液。
諸如流行的影片、周邊人際關係、附近店家或交通情況,在學業上則是補習班優劣或各校的偏差值等,為了過著健全的生活,而將眾多知識作為養分持續循環至全身。
然後,會在這間咖啡廳逗留的──也就是俗稱的不良少年們,尤其需要收集一些特殊情報。
如自己周圍的實力派是誰,該人物的人際關係或是特別的弱點。
附近高中的關係圖,以及彼此不可侵犯領域(地盤)的界線。
是否有特定人物或看不見的權力──如幫派勢力等作為後盾。
目前哪間高中的『誰』受了『什麼程度』的傷。
在世俗方面,則是有刺青或染髮也願意雇用打工的商家。
對於正在做虧心事的學生們來說,則是警察的巡邏路徑或安全的集合地點。
或是包含警察在內,能夠擺脫敵對勢力的逃跑路徑。
對騎機車的人來說,能否掌握只有二輪車能夠通過的小巷,會左右緊急情況下的行動。
接著為了避免落敗,最重要的情報──
就是自己在意的對手,究竟是否比自己還強的知識。
對於平靜生活的普通學生而言,這些幾乎都是極度無謂的事。
不過對血氣方剛的傢伙們來說,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是關乎生死的大事。
因為要是在缺氧(無知)狀態下到處作亂馬上就會翻肚,不斷張合著嘴巴。
但那並非絕對的基準。
有時也會出現不被這類情報左右,像是鯨魚般能以停止呼吸的狀態在紛亂的大海中持續潛水的大咖──
耳朵靈敏的不良少年們知道。
眼睛雪亮的傢伙們一看就能理解。
現在在這間咖啡廳內部占據一角的八人,無疑是那一類的人們。
身穿漆黑制服,分別散發出各種氛圍的這群人,光是坐在那裡就能讓看著他們的人想起某些故事。
但可能跟和平的故事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而當事人們對這些世俗評價毫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
「是不是有點……太過被小看了啊?」
沒有發現周圍的人正在對自己等人交頭接耳──屬於該群體之一的光頭男,手上握著灰色透明雨傘主張奇妙的事。
「這個,叫做塑膠傘的傢伙。」
對於仔細剃光所有頭髮的光頭,以及塗在眼尾的朱紅色墨汁為最大特徵的該位學生,周圍似乎是夥伴的高中生們以冷淡的語調回應其發言。
「……突然間怎麼在說這個?」
橘髮少年提出疑問後,坐在裡面的小個子也皺起眉頭問道。
「是說,你幹嘛把傘帶進來啊?斑目。」
光頭男‧斑目一角,對於實際上是最高年級的小個子少年──日番谷冬獅郎十分慎重地回答。
「因為門口的傘架已經被塞滿了……」
「啊~我來的時候還有一些空間呢……」
望向窗外的日番谷邊聽著劇烈的雨聲,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所以呢?那把傘怎麼樣了?」
「我這把傘……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把了。」
「你又當成武士刀拿去跟人對決而弄壞了嗎?」
聽到橘髮少年說的話,斑目的太陽穴浮現青筋瞪向對方。
「怎麼可能啊!又不是小學生……而且你說『又』也很奇怪吧!」
「簡單來說就是傘被偷走了吧。」
「對啦,就是這樣!第一次是超商,第二次是在公共澡堂被幹走。」
皺著眉頭的斑目相當氣憤地坦承,但心情馬上好轉繼續說道。
「不過,我可是護廷最幸運的男人!」
臉上浮現自信滿滿的笑容,斑目拿著塑膠傘說著。
「這個第三把,我剛好看到犯人打算偷走所以平安無事。」
「……要是真的很幸運的話,傘根本就不會被人偷吧。」
對於橘髮少年極為正當的指摘,紅髮少年‧阿散井戀次開口為另一方緩頰。
「不過,能夠直接抓到犯人的機率的確是很小呢……」
「其實……」
斑目突然間變得支支吾吾的態度,讓周圍的人感到困惑。
接著為大家說明原因的是坐在斑目旁邊,面相柔和的少年‧綾瀨川弓親。
「那個偷傘賊是小學生左右的小孩子。就算是一角也揍不下手,所以只是說教就放過對方。」
「即便對方是年長的格鬥家,要是出手的話就會被逮捕喔。」
視線沒有移開刺繡書,戴著眼鏡的少年──石田雨龍開口說道。
「或許大家會覺得不講理,但私下擅自懲罰加害人就等於是私刑。若能交由法律制裁,就應該盡可能這麼做。」
「明明出手的速度比任何人還快,你還是一樣只有那張嘴認真得要命耶……」
對於橘髮少年感到傻眼的意見,石田邊闔上書本表達不滿。
「不要把我跟你這種先出拳再來想理由的傢伙相提並論。我只是很清楚,這個世界只靠話語也無法運轉。」
之後他斜眼瞪向雷光閃爍、雨聲嘩啦作響的窗戶。
「特別是,在現在的這個地區。」